1.5　近代科学启蒙后对灵魂的认识

近代科学兴起以后，人类对灵魂的认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
科学在最初出现的时候，并不是以否定灵魂为前提。牛顿、开普勒、帕斯卡等早期科学家生活在一个宗教信仰仍然占据重要地位的时代。对他们来说，研究自然规律与相信上帝、相信人的灵魂，并不必然冲突。科学首先是一种认识自然世界的方法。

但是到了十八、十九世纪，随着力学、化学、生物学和医学不断发展，一种越来越强的机械化世界观开始出现。

机器能够按照确定的规律运行，人体的许多功能也开始被分解成器官、神经、血液和化学反应。一些思想家因此提出：既然身体的许多活动都能够通过物质机制解释，那么人会不会本身就是一台极其复杂的生物机器？

从这个时候开始，灵魂在科学解释中的位置逐渐缩小。

进入现代以后，实验科学进一步强调观察、测量和重复验证。这个原则本身推动了科学巨大的发展，但它也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结果：凡是目前没有办法直接测量和验证的对象，越来越难进入正式的科学研究体系。

灵魂正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退出科学语言。

科学并没有找到一个叫作“灵魂”的器官，也没有能够把灵魂单独拿出来测量，于是研究重点慢慢转向了可以观察的对象：大脑、神经元、神经递质、脑区活动以及人的行为。

“灵魂”这个词也逐渐被“意识”“认知”“心智”“自我”等概念取代。

到了现代神经科学，人类对大脑的研究已经非常深入。科学家能够观察神经元怎样放电，能够研究不同脑区与语言、记忆、情绪之间的关系，也能够看到神经系统受到损伤以后人的能力怎样变化。

但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仍然存在：

这些分散的神经活动，为什么最后会成为一个统一的“我”？

我们可以知道某一种情绪出现的时候哪些神经系统发生了变化，却仍然要继续追问：究竟是谁在感受这种情绪？

我们可以研究记忆形成时哪些神经通路发生改变，却仍然要面对：为什么几十年以后，一个人仍然知道过去的事情是“我”经历过的？

所以，近代科学并不是把灵魂问题真正解决了，而是在研究方法发生变化以后，逐渐把“灵魂”这个问题拆分成了意识、记忆、情绪、认知、行为等不同问题分别研究。

这带来了大量重要发现，但原来那个完整的问题仍然存在：

那个能够把记忆、情绪、思想、判断和意志统一起来，并且始终知道“我是我”的主体，究竟是什么？

从早期科学并不排斥灵魂，到机械唯物主义把人越来越理解成物质系统，再到现代神经科学用“意识”和“认知”取代“灵魂”，科学对人的认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
但是“灵魂”这个词退出了科学研究，并不等于这个词原来所指向的那些生命现象也跟着消失了。

它们只是换了名字，继续摆在现代科学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