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冰|《不是戒烟》作者
很多吸烟的人并不缺少健康知识。他们知道吸烟伤身体,也认真想过戒烟,可到了饭后、工作间隙或心烦的时候,手还是伸向烟盒。抽完以后后悔,下一次又重复。于是,他们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:我这个人没有自制力。但如果只用这句话解释,恰好漏掉了最值得追问的地方:为什么一个已经被理性否定的行为,在当下仍然具有吸引力?
在《不是戒烟》中,我把这个落差放在信念、价值判断与习惯的关系里讨论。我们可以知道一件事将来有害,同时又期待它现在带来一点舒服。这两种认识所指向的时间和感受不同,所以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拉扯。承认吸烟有害,不等于已经失去对吸烟的期待;能够说出危害,也不等于到了想抽的时候,那份危害就有同样的分量。
例如,一个人加班到深夜,知道自己应该休息,却还是想抽一支再继续。他此刻最迫切的感受可能是疲惫、烦躁,以及想给自己一点安慰。几年以后的健康后果,在这个时刻显得遥远;眼前的香烟却熟悉、方便,似乎马上就能满足需要。于是,他没有推翻健康知识,只是暂时把另一种感受摆到了前面。这正是“知道”与“想要”发生分离的地方。
我在书中用“老管家”比喻人的价值判断系统,就是为了让这个过程容易理解。老管家记得过去哪些事情曾经带来满足,遇到相似处境,就容易再次想到它们。这个比喻帮助我们观察选择,并不意味着大脑里真的住着一个人。它提醒我们:要理解一个行为为什么反复出现,还要看这个行为在当事人的生活里承担了什么作用。
因此,面对戒烟,值得问的不只是“你知不知道有害”,还包括“你现在认为它给了你什么”。有人舍不得饭后的满足,有人舍不得独处时的陪伴,有人把抽烟当成结束紧张工作的一道程序。表面上大家都拿着同一种东西,心理上期待的却可能不同。没有看清自己舍不得什么,劝告就容易停在已经听过无数次的道理上。
这也是我把“改变吸烟的价值判断”作为全书主线的原因。我所关注的是:能否让一个人对吸烟的感受发生变化,让过去被当成安慰的行为,逐渐显露出他不愿再接受的一面。厌恶在这套思路中,针对的是吸烟行为及其代价,而不是吸烟者本人。它要处理的是吸引力,不能被简单理解为责骂自己或者再发一次狠。
明知道有害却仍然想抽,并不能证明你的知道是假的,更不代表你没有改变的能力。它说明,知识和选择之间,还有值得认真处理的一段距离。我在《不是戒烟》中进一步讨论了这段距离,以及怎样把认识带入实践。戒烟可以从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开始:我已经知道烟伤害我,那么,我为什么还在期待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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